文/晨哨联合创始人罗小军博士

面对中美“脱钩”和“去中国化”，叠加疫情冲击，内循环和外循环形成，企业十四五对外投资合作产业与国别规划需要哪些顶层考虑？

朋友们好，最近好几位朋友交流都谈到正在忙于十四五规划，尤其关注外部环境变化，特别是国际政治经济格局，我也进行了一些思考，与大家做个交流。

我是全球化的支持者，请大家注意。因此，有两种想法，不在我的讨论之列：一种认为，谈论中美关系这是刷存在的想法，不在交流范围；一种认为，关起门来吃土豆也可以过日子的想法，也不在交流范围。

不论是公共部门，还是私人部门，做十四五规划或者设计未来投资、产业发展、商业合作，都需要关心国际政治经济的变化，因为中国经济已经深深融入到全球化中。

我从六个维度与大家做个交流。

一、双循环的背景：疫情和中美脱钩、去“中国化”

外部环境变化有两个，一个是疫情，一个是中美脱钩和“逆全球化”趋势，其重要特征美国退群和“去中国化”。全球供应链、产业链、价值链和创新链都面临巨大变化。于是，便有了我们的内循环和外循环的形成和策略。

中美关系进入今天这样的竞争和摩擦的局面，并非一日之寒。早在2001年，小布什就将中国列为战略竞争对手，遇上了911事件，美国寻求在反恐、全球气候变化和战略问题上的合作，中国赢得了一段时间战略机遇期。2008年次贷危机大规模爆发，美国在战略实施亚太再平衡，寻求在亚洲遏制中国，经济上，美国寻求合作，提出同舟共济。奥巴马政府，在反恐取得重大胜利，次贷危机也已经过去，特朗普开始对中国大加挞伐。现在美国遇到疫情危机，特朗普打压中国，意已早决，这次疫情不仅没能成为中美合作的契机，反而成为特朗普政府甩锅和恶化中美关系的借口。

中美脱勾和“去中国化”，由美国率先发难的：中美贸易摩擦不断，美国对华技术脱钩、人才脱钩，断供，阻断了过去40年来形成中美之间的创新链、产业链和价值链。如果发展到“金融脱钩”，那就是全面脱钩，负面影响很大。美国自己这样做，还拉拢和施压盟友这样做，中国在全球面临“去中国化”。中国的供应链、产业链、价值链和创新链面临严峻挑战，安全角度必须做好内循环，发展角度必须做好外循环。

特朗普政府这样做，一个担心是中国科技和产业竞争优势进一步形成，美国企业和产业在全球分工之处于劣势；一个担心是，中国的价值观、意识形态和经济制度不同，威胁到美国所声称的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经济制度；一个担心是中国的发展威胁到美国全球的老大地位。

二、中美脱钩和“去中国化”的具体表现

投资合作角度，美国改变政策，加强限制中国对美投资。2019年美国出台了国防现代化法案和外国投资风险评估法案，提高了美国投资准入门槛，敏感技术、敏感行业、敏感的投资主体的限制都增加了。主体上，比如说政府背景的投资者，国有企业，都在限制投资美国之列；行业上，共列出来不少于28类敏感技术，主要在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材料技术领域，禁止和限制外国投资，主要是中国企业投资。

贸易角度，不仅出口技术管制加强，还直接实施定向断供，以华为、中兴为代表，还有一大批实体清单。

科研与人才交流上，美国也陆续出台政策和开展调查，逮捕和起诉一批学者；签证方面采取限制。

对这些，我们会习惯，要习惯，不要大惊小怪，以后会很多，但不意味着认可美国政府的做法。

三、技术大国市场小国：十四五规划的国际政治经济学设计

我们筹划十四五产业规划和海外技术与投资合作，在重点技术、产业和国别合作上就需要关照这个变化，因应设策。我分享的内容是从方法论角度来分析，不涉及比较具体的技术和产业。

投资角度，从国民经济安全和产业安全来说，凡是竞争对手阻止我们投资的、发展的，就是我们要自主创新的、要重点规划的、有战略紧迫性的技术和产业。

贸易角度，所有被美国和巴统协议列入限制出口的、断供的技术和产品都是十四五要重点关注的技术、产品和服务。其中进口替代的机会，即是创新创业的机会，也是投资的机会。

从海外投资标的可得性角度而言，美国市场添堵，投资美国与技术合作急剧下滑，政治风险和不确定性飙升，地理上，要转向“技术大国市场小国”和“一带一路”。

比如以色列、德国、北欧国家、日本、韩国、新加坡等，这是我们海外技术合作与投资的重点国别。这些国别特点与中国的“应用大国市场大国”在商业上是结构性的战略互补的，虽然美国也可以施加影响，但彼此相互需要很强。

另外，美国、中国、印度是当今，世界三大市场，印度市场需要珍惜。

四、聚焦材料、信息和生物技术：十四五规划的全球技术发展的顶层思考方向

除了国际政治经济格局变化，是我们在做规划的时候要重点考虑的外，全球技术革新的方向，更是我们要关注的。

技术革新，千行万业，无论是从国民经济，还是地方产业，或是大公司的技术或者产业赛道，有三个维度的技术及其应用和服务是具有顶层影响的，值得我们去系统思考和顶层设计。

一是材料技术

一是信息技术

一是生物技术

任何事物都是由某种物质材料构成的，材料技术和材料更新，是最为基础的，是规划的时候必须要关注的。你所在的行业的材料技术与新材料，未来10-30年在哪些方向上，有可能会取得突破或者需要去突破？这是做产业规划和选择投资赛道时候可以思考的一个角度。

为什么是未来10-30年，大多数国家宪法规定政府只能连任两届，也就是管8-10年，国际关系格局的转变周期大概是30年。我们的规划虽然要遵循客观规划，但都是人为的设计，国内的政治经济周期和国际政治经济周期是我们做设计的重要时间维度。

世界万事万物，都是相互联系的，信息技术是联系发生依赖的技术和载体。信息技术的迭代，决定着世界万事万物联系的方式和内容可得性的变化。从手语、旗语、书信、电话到互联网、物联网，信息技术改变着人类生活和生产方式。其中任何微小的变化，带来的人类活动和交互方式的颠覆性变化，包括商业方式、产业的巨变。

生物技术，目前为止，人类的文明都是建立在模仿和抽象自然界生物界的存在和规律来进行创造的，一个体现在人类所需的消费和生产的制造业，一个体现在与人的生命健康有关的生物医药行业。比如说，人工智能的应用，就是在让机器模仿人类，模仿生物，比如说3D打印就是在工程仿生。

所以，材料产业、信息产业、制造业、生命科学产业，是竞争和发展的一级行业。我们在做产业规划、赛道选择的时候，一要看这三个顶层技术的变革方向，二要看这三个顶层技术应用方向，也就是产业化、商业化方向。

五、坚定开放发展：再看内循环与外循环相处促进

开始的时候提到了，目前我们面临逆全球化和去中国化的风险，我们要做内外两种循环。这是从产业安全的角度来说的，目前产业安全增加了新的考量，原有的考量是意识形态和政治关系的考量，现在新增加一个公共卫生安全的考量。

疫情影响之下，某些战略行业，必须有内循环体系，才能确保安全，这是各国的共识，因此不要对一些公共卫生领域关键性资产的收购禁止莫名惊诧；也不要对一些国家限制外国投资对其最先进、最敏感的技术、基础设施、国防技术的收购而感到奇怪。在这方面，每个国家基本都是一样的态度。在一个基本靠丛林规则维持的全球化社会，群居的人类，其群体的安全始终是一个安全的基础考量。对此，底线思维上，我们也需要建立内循环。

这些战略安全行业的供应链和产业链，会基于国别地理而建立内循环，其设立与发展不会建立在全球化的成本和效率计算之下，而是在国别范围内计算其成本和效率。这样，有些行业、产业，有些企业，有些城市就获得了新的发展机会。

此外，对于那些非敏感、非战略安全之外的产业，也不要过度担心和裹步不前，需要积极拓展，向外发展，用现在的话语来说，就是放手发展外循环，要保持开放合作。

2020年8月1日，华为与高通宣布达成和解，采取专利交叉授权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的例子。

六、着眼未来扩大开放：跨周期需要聚焦全球化与开放

其一、对全球化有信仰。虽然我们发展内循环，但不要躲起来，要拥抱开放。产业发展与合作的方向总体是互补发展、互利发展的；敏感行业、敏感地区的投资限制，并不影响全球化浪潮滚滚向前。而且，在目前的全球总体分工水平中，我们还处于中游，因此总体上好的标的是在欧美的，我们必须务实理性，积极开放学习，更要用好拿来主义，通过海外收购和投资，积极参与全球创新体系和价值链分工。我们要相信全球化浪潮，要走出去，积极学习，不要躲起来。

其二、对开放合作有底气。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市场和制造业基地已经形成的，不在中国市场发展，很难说是一家全球企业，很难在全球市场立足，这是我们开展海外投资并购和国际合作的战略资源。因此，我们开展全球合作，我们有充分自信。同时，我们要继续保持对外开放，优化营商环境，吸引全球投资和合作，形成和巩固与中国合作、与中国一起发展的朋友圈。

其三、保持高增长才能增强开放吸引力。开放共享是打破“去中国化”和“逆全球化”的最好策略。而保持开放吸引力的关键一点，在于我们要继续保持经济的高增长，实现高质量增长，在发展中扩大朋友圈。

其四、以史为鉴，深化改革才能扩大开放。1989年我们遇到外部制裁的时候，我们是选择走市场经济的方向和扩大开放、共享发展来化解的，是非常成功的，可以借鉴。1964年开始，与苏联关系恶化，我们考虑会面临一场或者两场大战，搞三线建设，把重要工业产业都搬往西部和山区，这一建设直到1980年停止，1979年中美建交了，战略上中苏战争不可能了。这迎来了开发发展，对欧美开放发展的40多年。

两次面对外部风险和困境，我们采取了不同的策略，产生不同的效果。虽然现在时代变了，但我们的发展必须建立在开放的路上，美国不对我们开放，我们依然要保持开放发展，技术大国市场小国，是我们要开展合作的伙伴，我们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市场和全球第二大投资来源方，我们更要保持和扩大对外开放，要引进来，避免内卷，不要堵在外，要扩大朋友圈。

我们做产业，做投资，要对外部环境和战略态势，需要有一个整体的认识和判断，用来指导我们的商业计划和业务发展。

我们经过近50年的面向全球的开放发展，我们已经发展起来门类齐全的产业体系，我们已经拥有了自主创新可以依赖的完备的产业体系。我们所处在环境，已经比1989年，比1969年，比1949年好太多。

我们有信心，有定力，要用智慧，少情绪。我们要深改革，多市场，多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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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循环互动，十四五对外投资合作产业与国别规划需要哪些顶层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