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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供应新的青年电影人，FIRST影展按下中国电影重启键。

记者 | 叶雨晨

编辑 | 张云亭

“每一年都是当作最后一届在办，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年我们做不下去了要怎么办，设计了各种各样的预案。实际上所有的预案都丝毫没有影响到我的进度，从2月4日到现在，我们一天都没停。”FIRST青年电影展（以下简称FIRST影展）的CEO李子为对《第一财经》杂志说。

今年年初新冠疫情爆发，对影视行业上下游造成冲击，北京国际电影节、上海国际电影节纷纷宣布延后，香港国际电影节宣布取消，法国戛纳电影节开始选择线上展映和线上交易的方案。与所有这些电影节不同，早在电影院复工消息出来之前，FIRST影展就定下了7月26日至8月3日如期在西宁开幕。

这对于一个非官方电影节来说无疑是个冒险的行为。与北京国际电影节与上海国际电影节不同，FIRST影展关注青年导演前三部长片，是目前国内扶持青年人和年轻导演最得力的电影节。对于默默无闻的新人导演来说，在FIRST影展闯出荣誉，得到进入市场的机会成为了通用路径，从这里走出的青年导演已经有了一长串的名字。比如，已故导演胡波的作品《大象席地而坐》获得了金马奖的最佳剧情长片；文牧野导演的《我不是药神》在主流电影市场内获得高度认可，上映21天票房破30亿，成为了年度爆款；忻钰坤导演的两部长片《心迷宫》《暴裂无声》收获了不少业界的关注和理性的票房收入。

从2011年落地西宁之后，在长达9年的时间里FIRST影展在电影业界树立了良好的口碑，成为了媒体口中“青年必去的电影节”。

从这个角度来说，FIRST影展的决心看起来是对复苏后电影市场的布局——疫情之后可能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影片供应不足，而新的电影人和电影可以填补市场缺少电影播出的空缺。

这也能从FIRST影展今年的入选片数量看出来。据李子为介绍，往年影展的收片量都在1000部以上，从去年12月启动征片开始，显示数量的波浪图就开始上升，但到了今年三四月，这个波浪断掉了。最终进入评审流程的有效报名影片有643部。受疫情影响，国内影片数量较去年减少36%，5年来首次低于700部。

“FIRST影展的应对方案是加大电影市场的比例，毕竟电影市场的交易不依赖于电影院是否开张，更重要的作用是为之后几年积累项目。”李子为说，今年电影市场吸引了超过270家公司参加，产业放映收到有效报名影片100部，较去年增幅超过50%，最终遴选出13部影片在西宁与四百位来自产业各环节的市场嘉宾见面。创投会共收到673个电影计划，其中81%为处女作。

另外，每年的FIRST影展几乎都会在竞赛、创投会、训练营等几个主要组成部分内做新的尝试。去年开始FIRST影展将创投会现场演讲的讲台设计成了U型池，导演、评委、公司代表围坐在一起讨论项目，效率提高了不少。

作为一个全年工作的非营利性影展机构，FIRST影展目前拥有三个固定板块。竞选板块包含有展映、评审的评比，挑选出更符合电影审美的作品。

图为最佳纪录片《棒！少年》主创团队

市场板块追求与产业的链接，有针对于剧本的创投会和针对于早期作品交易的产业放映，以及不同的工作坊，为青年作者寻觅电影公司的助力搭建一个促成合作的对话平台。

第三个板块是制作和培育体系，设置了训练营和实验室，训练营分为写作工坊、表演工坊、制片工坊、制作工坊等活动，实验室还分剧情片实验室和纪录片实验室，为FIRST影展电影节和电影市场两大体系提供补给和支撑的力量，目前通过剧情片实验室的孵化，有10个项目在同时开发。同时操作的还有非节展期间的短片季。

今年的FIRST影展还首次设立超短片单元，短视频重新定义了观看行为，手机这一叙事媒介也跳脱出对专业设备和团队的依赖，超短片单元征集的是5分钟之内的短片作品，制片人梁静、演员姚晨与导演曾国祥受邀组成本次超短片单元评委会，今日头条成为了超短片单元的战略合作平台，并设立10万元奖金。“因为征集时间很短，我们原本预设能有100个片子，结果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内，FIRST影展官网渠道共收到有效报名短片1206部，今日头条最终投稿数量达33806部，大大超出我们的预期。”李子为说。今年最终有20部超短片线下首映。

为了尽量确保不错过任何一个未来之星，评价系统的设置更加重要。在竞赛部分，初审组9个人每年要审阅1000多部片子，筛选出50-100部电影，交由复审组的5位评委人审阅，最终由评委会的7人担任终审组，过滤出35部呈现给观众，诞生获奖名单投放到市场。

今年终审评委会主席由导演陈可辛担任，艺术家曹斐、演员郝蕾、剪辑指导孔劲蕾、编剧刘恒、导演章明、声音指导赵楠担任评委会成员。“FIRST影展的人员不参与审片、选片或看片，因此更加公正。”李子为说，创投会的遴选系统也采用的是这种看上去有些“笨拙”的方法。

从结果上看，FIRST影展已经拥有了许多可供讲述的成功故事，拥有良好口碑的它也有中国电影人的追捧，今年，曾国祥、文牧野、王传君、陈可辛、曹斐、章明等不知疲倦的往返于上海和西宁，顶级流量易烊千玺把自己代言的品牌介绍给了电影展，并且在受邀“一号人物”的时候首先答应，希望FIRST影展能被更多人看到。

但事实上，直到现在FIRST影展还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任何一个电影节的资金组成部分通常分为五个部分：当地政府的扶植、文化类基金的申请、展映的票房收入、影展衍生经济、品牌的商业赞助。但是目前FIRST影展能依赖的只有最后一项。

FIRST影展 2011年来到西宁，前三年有100万左右的政府补助，其余费用自筹。从2014年开始，影展完全市场化运营，不再有扶植拨款。也是在那一年的第八届FRIST青年电影展上，忻钰坤带着他的处女作《心迷宫》斩获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两个奖项。在全国正式公映后，又以首周末435万的票房成绩创下了中国独立电影在院线上映的最高票房纪录。这是FIRST影展的转折点，让更多人了解FIRST影展在干什么。但是2015年，影展的赞助情况依然很糟糕，资金链跟不上，甚至出现过员工发不上工资。

随着板块越来越大，片子越来越多，每年运营影展的成本已经从早前的600万元涨到了现在的3000万元（其中有1300万元用于扶持创作者），这也意味着即使FIRST影展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亏损依然继续。“我们每年的运营成本大概有20%-30%的增额，原先每年缺1500万，然后每年缺800万，现在你缺了300万，是逐年在缺的减少，我们只能靠熬到这个品牌越老越值钱，有一天我不需要借钱过这个坎，终有一天我会有更大的能量去帮助别人。”李子为说。去年12月和今年1月，李子为收到了联瑞影业和麦特文化加起来100万元的赞助款，用这笔钱才解决掉了房租、员工工资、奖金各种开支。

而另外几个收入来源，文化类基金的申请往往要有政府背景，道路并不透明。为了能保护影片的独立性，FIRST影展也放弃了买票的展映方式，没有票房收入。中国衍生品的土壤也不成熟，目前FIRST影展能依赖的只有商业赞助。

但FIRST影展对商业品牌的准入机制并未放松。

“它和我们的品调、定位必须是非常匹配的。如果你跟我没有关联，我们的品调差异太大，我们是不会同意的。我们拒绝了很多赞助商。”运营总监高一天对《第一财经》杂志说。从招商结果看，今年资金募集情况反而略好于去年。汽车品牌雷克萨斯和手机品牌vivo成为了FIRST影展今年的战略合作伙伴。雷克萨斯的短片电影创作计划是《八月》导演张大磊和《春江水暖》导演顾晓刚，用东方视听语言拍摄短片，vivo作为超短片单元的战略合作伙伴，希望鼓励更多vivo的手机用户和大众影像内容生产者尝试用手机拍摄去记录、创作影像，并在影像创作过程中记录真实生活。

饮料品牌元気森林作为本次影展的官方指定饮品，在包装上加上了“为中国电影加点元气”的字眼；五粮液集团推出的单独小酒品牌成为了官方指定用酒，其打破常规追求多彩人生的品牌精神契合FIRST影展鼓励青年电影人发扬纯粹的艺术精神。

与此同时，电影产业内的公司加大了对FIRST影展的支持力度，腾讯影业、淘票票、爱奇艺都先后成为了FIRST影展的支持者，毕竟行业需要一家机构持续地专业地为行业不断供给新鲜的电影人才。

不过，随着FIRST影展的关注度越来越大，受限也会越来越多。“我认为我们是管理者和创作者之间的桥梁。”李子为说，毕竟在中国的电影市场，创作上并没有完全的自由，去年的影展上，组委会还邀请一位曾担任过国家电影局副局长的退休领导来到西宁跟大家分享一些意见和判断。而FIRST影展在行业里获得极大尊重的重要原因是，这个团队不惜一切代价将尊严还给电影，尽量帮助每一个电影见到其应有的观众。

在FIRST影展开幕的前一天，上海国际电影节也终于在延后两个多月之后开始了。7月28日，北京国际电影节也正式宣布了将于8月22日至8月29日举办。电影节是产业流程必然的渠道，中国电影市场终于按下了重启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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